月之暗面

弟弟是一只普通的白杂黄的猫。弟弟的绰号有小强盗、小年糕、小流氓、垃圾瘪三等等。弟弟最擅长欺负两个猫姐姐，从它还是一只很嫩的小猫头起，它就从来没怕过毛比自己黑，头比自己大，长得比自己凶的大猫嘻嘻和二猫哈哈。弟弟做起不守规矩的事情来颇有天赋，恶劣行径之花样百出有点罄竹难书的意思。复习功课的时候，它要跳到桌子上蹲在书本后面看，看着看着干脆提起脚爪踏上书本，一屁股坐下来慢条斯理梳毛；或是写字的时候，它又对不断移动的笔杆发生了兴趣，猫头一晃一晃努力用嘴去咬；或是躲在暗处专等大猫二猫经过，然后突然跳出来挑衅一下；又或者不喝猫碗里的水，非要爬到水斗边上，冲着水龙头吧嗒吧嗒地舔；有时候嘻嘻哈哈乖乖在里屋沙发上相拥而眠，弟弟一个人在外面阳台上吃食，吃完自己的顺带把它俩的也解决了。弟弟白白软软像一块宁波水磨年糕，经常喜欢躺在地上四脚朝天，露出胖乎乎软绵绵的肚皮。最近新出的花样是，一早上跳到洗脸池边上，一迈腿跨进脸盆，坐下来专心看人刷牙洗脸。一看能保持同样的姿势老半天，除了睡觉，大概没有别的事情能让它坚持这么久了。脸盆供它老人家臭屁股端坐，变成了它的脚盆。

 

今天加班去了，中午斯文的Ng哥帮忙和我一起去餐馆拿午饭。打了车，到餐馆门口，让师傅等我们出来再拉我们回去。没想到碰到一个心情不好的急脾气师傅。马上哇啦哇啦响起来了，什么这里很好打车的，你们自己出来再打好来；什么等那么久，我不等的云云。好在我们有两个人，我也不管了，知道那地方车很难打，他喉咙再响也不能结账放他开走。跑去店里结帐，留下不懂沪语没带钱包的Ng哥坐在车上迷茫。飞快结完账跑出来，换Ng哥进去装箱。师傅居然要往前开了。我一开车门说师傅再等等；又大谢特谢了一通，还没话找话扯了几句司机辛苦真不容易；师傅总算稳定了情绪，但显然还是颇为委屈，一脸的没好气，还号称要从南京路开回去（这个是绕道的）。虽然最后没有给我们绕道，眼看银行就在前面，任务也要顺利完成了。我也开始觉得不高兴了。心里想想，这么点事情，真的要让人这么不开心吗？不至于吧。下车前给了师傅十五元，让他不要找了，又道一声谢谢。结果呢？师傅居然不好意思了，主动要找给我两个钢嘣儿。我又飞快地表达了一下我的诚意，师傅的脸色竟然阴转晴了，在我下车前还说了谢谢再见。如果对我而言这么简单的举动，能够带给一位陌生人好一点的心情，那还真是物超所值。不过关键的前提当然是这位师傅还能略讲道理。最近几个月里自己和一些陌生人为了工作而发生过激烈的争吵，想起来和这些人打交道真让我领略了什么叫不讲道理，其实都是这么简单微小的事情，至于吗？以后要记得，已经付出了时间和努力去沟通，就不要再付出自己的好心情。

 

有浪漫型女友，过情人节最爱一手捧红玫瑰一手挽着男朋友；有革命型女友，见男朋友千里之外遣花店伙计送上的鲜花蔫拉叭唧，即愤然打电话退货，估计顺带发泄一下情人节无法与情人相见的郁闷；有体贴性女友，不爱鲜花为亲爱的人省钱的。作为这些个性女友们的女友（闺密），我今年拉着其中一位孕妇陪我听音乐会，这样的机会不是每年都有，不得不写一写纪念一下。

 

走进绿地，远远见到一个黄牛。我对女友说，等下看他手里拿着钱还是拿着票。正走着，黄牛抓着一把钞票迎上来，嘴里念念有词，票子有伐票子有伐。暗自心中一喜，看来今天的演出多数会很精彩。走到音乐厅门口，还有三三两两等票的人群。我们特别开心地走到检票口。后面的黄牛紧追不舍，一边还嚷嚷，这个是情人节音乐会，你们又不是情人，把票子给我算了。这种无奈的吆喝无形中更增加了我的幸福感。

 

上半场，从Memory开始，一曲一曲听到The Phantom of the Opera里面克里斯汀和幽灵的对唱。下半场有谐趣的三重唱，哀伤的对唱，优美的独唱，最后是《巴黎圣母院》里一首法文歌。歌手们美丽的声音和专业的表演给我留下深刻印象。上音开设音乐剧专业应该还没多少年，但如果以后要本土化国外知名的音乐剧，应该不是难事。观众起立鼓掌。返场加演康康舞曲的时候，指挥陈燮阳手舞足蹈乐不可支。

 

牛年的第一个月快要过去了，感觉自己在猪年鼠年不可思议的运程仍将继续。希望自己能够适应生活中无法抗拒的奇事奇人奇闻，并且在匪夷所思的奇遇中寻找到头脑、心、勇气和胆量。

 

2009年的公历新年是和流氓兔一起在西安度过的。我的2008和2007一样忙碌，并且是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年。浑浑噩噩加班加到出发那天。出发之前，巧遇高手，弄了个GPS（后来果然发挥了很好的作用）。除了敏妮老公的景点介绍和高手帮忙查询的公交线路以外，我们几乎没有做什么计划。

 

“西安有东线和西线。东线兵马俑/华清池（朋友说不用去看华清池）/太子庙。西线有武则天无字碑/乾陵/法门寺。市区有大雁塔/钟鼓楼/回民街等。
回答我两个简单的问题： 
1）12月31日出发，1月3日回来可以吗？
2）宾馆需要住好一点吗？人均400以下是否可接受。还是体验流浪的感觉，住便宜卫生的？
3）华山想爬吗？代价是西线和市区并成一天。回上海后腿酸一个星期。不爬遗憾。爬了不知道是不是更加遗憾。
 好了。回答我吧。我先把机票给定了。lonely planet说，如果你下定决心要旅行，那么你已经完成了旅行中最艰难的部分。
让我们先把钱花了，把决心下了吧。哈哈。”

 

流氓兔的回答来得更加简单直接。一种想要自己旅行的强烈愿望使我们实现了同样不可思议的西安之行。

 

衣食住行住先于行，我们通过西安分所定了酒店，过程还颇为搞笑。看过麦兜吗？记不记得墨鱼丸面那段？我们订酒店的过程大抵如此：秘书先是误以为我和流氓兔是小夫妻俩，帮我们订了一张king size bed。虽说我们要好，但还是更加喜欢有自己的床睡睡觉。改完后，细心的兔子又发现两个人只有一份早餐。我们一度想用石头剪子布解决这个小问题。后来发现我们这招都给“非诚勿扰”copy去了。

 

零星细节且按下不表。我和氓氓在2008年12月31日晚上12点钟降落到西安地面（机场名字已然忘记）。冯师傅把我们拉到人民大厦美居酒店。Lobby正中一棵闪亮闪亮的圣诞树。记忆中，上一次看到这么美的圣诞树还是在五年前，浦东香格里拉annual dinner的时候。我和Chris有合影的，一晃就六七年了，这叫光阴飞逝啊。离题了。再一次看到这么美的圣诞树，很想把它拍下来。可是那天check in非常晚，困得要命。第二天早上又是天不亮就出发，睡眼惺忪的懒了懒没拍。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圣诞树已经不在了，55555，忘了圣诞节只过到12月31日。

 

我和氓氓用了一天时间，逛了逛华山所有的东南西北中峰。早上进山中巴的售票员给的建议是：坐缆车上北峰，从北峰走到劈山救母那个峰（忘了，懒得查华山地图），然后原路返回下山。也许audit出身，我们潜意识里都有点aggressive，爬呀爬不知不觉就把各个山头转了个遍。想当初我们做小朋友的时候，sample testing也是不放飞机的实在人。诚然，我们没有彻底走过长空栈道和鹞子翻身，但这并不影响华山之行的满足感。元月一日那天华山最高温度是零下一度，我们两个穿着笨重外衣的狗熊，不想太冒险，何况进山的保险额才五万块呐。

 

现在我闭上眼睛，耳边响起的是“香香~~香香~~~”；那一天天气很好，有碧蓝天空和灿烂阳光、拴着鲜红色飘带的吉祥锁、甜甜的德芙；上气不接下气；酸胀的小腿；武功高强的猫咪。水墨国画再一次立体地呈现在眼前。自去过黄山以后，便明白古人为什么会发明出那样的技法来描述高山。从此山水画不再是抽象的艺术。

 

晚上虽然没有听成秦腔，易俗社还是看到了。吃了果然不大好吃的西安小吃。回到宾馆流氓兔累得倒头就睡，早知道住如家算了，还能省下五星级宾馆住宿费。

 

次日又是天不亮出发，搭了新人马人的车去看秦兵马俑。然后，我们参观临潼博物馆和华清池。坐公共汽车回到市区，赶到陕西博物馆，可惜不知道要提前预订，和古壁画失之交臂。本来还以为这次可以亲眼看到历史书和美术书上的种种图画，比如唐代的某某出游图等。连同没能听成的秦腔，看来每次旅行，都必定要留一点遗憾才好。等我们用百米冲刺的速度从陕博奔到慈恩寺的时候，天还没有黑，寺院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格外安静而清洁的寺院，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霎那间好像真的回到了古代。

 

最后一天是最奢侈的，我们包了辆车去西线。在城墙上角楼边，我们迎来新一天的曙光。天气不好，没有拍到日出。紧接着是小雁塔。到的时候，还没有开门。师傅帮我们交涉了一番，我们壮着胆子混了进去。那一天，我们是最早登到塔顶的游客。简单概括后面的行程就是：汉阳陵有鬼，法门寺有佛，乾陵有石像。记给自己看，以后读到还会想起当时情形。

 

我们在西安最后一天的晚餐，是机场的面条儿，又贵又好吃，很好地抚慰了两个每天不吃中饭赶路到处乱跑乱看的自虐狂。

 

华山-易俗社-春发生-樊记-兵马俑-临潼博物馆-华清池-陕西博物馆-慈恩寺-音乐喷泉-回民坊-贾三-老孙家-城墙-小雁塔-汉阳陵-法门寺-法门寺博物馆-永泰公主墓-懿德太子墓-乾陵

 

收获的除了这些地名，还有好些以前不认识的中国字儿（名词为主），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饕餮纹云雷纹，什么是GPS，瘸子怎样走路以及汉阳陵女鬼、GPS强迫症和老爷相机等笑话无数。这些温暖回忆将陪伴着我，直到下一次旅行。好些事情，当时不觉得有趣，要过一段时间回头去想，才分外想要珍惜。

 

回到上海以后，又一头扎进连轴转到没时间洗头的加班。泰国老太太来了又去，CBRC也来了去了。日子哗啦啦流过。跑步坚持了五天。昨天略略享受了一下冬日户外的凛冽空气和温柔阳光，然而如果没有刻意温习，这也将随着我健忘的日子很快流过去。

 

大年夜，很满足地和父母猫弟猫妹们度过。喝了大半瓶红葡萄酒，吃过榴莲，微醺地靠着沙发看电视，希望时间在此刻停住，今天大概不能跑了。人生一页页地翻过去，从少年维特的烦恼翻到天凉好个秋。很不错。

日子在波澜不惊中飞过去。劳力不劳心的日子长了，让人慢慢变得迟钝。但是，没有抱怨。就像以前相信过的那样，如果哭有用，那就去哭好了，可是哭也没有用。我看着日子一个一个飞过去，来不及惋惜。而且命运总是叫人出乎意料，不可思议。当人想不明的时候，只好说它也许自有道理。

 

这个周末睡了好久。身体里面无精打采得像一团棉花。6年前，有一次加完班的时候，睡得晨昏颠倒。半夜两点钟醒来，精神亢奋毫无睡意，上上网看看“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望望窗外寂静黑夜里孤零零的灯火，竟也不觉得苦。这个周末，如果给我装了郑渊洁童话里那个脑表，一定会发现脑子丝毫不走。而6年前的半夜，那指针一定是疯转不已的。

 

以后的两个星期，跑跑步，看看书，出去走走。珍惜我的平庸生活，特别是不太忙碌的时候。

第一次听到圣诞歌是很小的时候。那时对圣诞节全然没有概念。从妈妈的某一盒磁带里听到的某一首圣诞歌。稍大以后知道，圣诞歌并不是某一首歌，而是泛指一类歌。但是它不是流派，也不是风格，既非时尚，也不会一成不变。每年圣诞节前夕，好多西方音乐工作者都要推出圣诞专辑，年复一年乐此不疲。不用怕题材重复，也不担心卖不出去。从平克劳斯贝到玛丽亚凯莉，从三大男高音到卡伦卡彭特，从Jewel到Sarah Brightman，从Michael Bolton到Whitney Houston。唱得人不亦乐乎；听得人不亦乐乎。

 

我不信教，我也要听。最好是在寒冷的冬夜坐在家里，一张接一张地播，一句话也不说。可以整理整理一年里翻乱的CD、书架和心情。还有一张唱片，不是圣诞歌，却也适合在寒冷冬夜拿出来听。Sarah Vaughan在"Crazy and Mixed Up"里面，用一把低沉结识的嗓音，配着简单自在的鼓bass钢琴，唱一遍能把你温暖地包裹起来的歌曲。

 

找了半天，先来一首Jewel，就像甜美的香槟。虽然加班是一直的一贯的一如既往的，me, myself and I 一起还有心情听听歌曲。再遥想遥想从前的日子，就知道要珍惜每一天了。